有中國大陸的網友，通過翻牆上網發來訊息問我，支持用暴力革命的方式推翻中共獨裁政權嗎？我可以明確的回答：在窮盡一切和平理性的手段以前，我不支持任何涉及到暴力的流血衝突，因為通過暴力推翻暴政的代價，是很高很高的。我追求的是，以「憲政」為前鋒，以「共和」為後盾，在普世價值感召下的民主轉型。
當中國大陸的民眾，勇敢地站出來反抗中共暴政，同時激勵中共黨內的健康力量，進行擁抱普世價值的民主轉型，這才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寧靜革命。但是一定有很多人會覺得，這樣是不是太理想化了。所以今天，我想寫一篇關於中共黨內健康力量的文章。
中共民主派的標準
我們先對什麼是民主，作出明確的界定。我認為真正的民主，必須滿足3個基本要求：第一，將多黨平等競爭的選舉，作為產生合法政府的唯一途徑；第二，建立起全面保護個人自由，以及人權的憲政制度；第三，同時存在執政黨與在野黨，在野黨可以有效的監督執政黨，並以政黨輪替作為手段，可以替換執政黨。
不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「民主」，像是什麼「人民民主專政」、「社會主義民主」，或「全過程民主」，都是混淆是非的假民主。有了民主的確切定義以後就可以知道，中國的「民主化」指的是從共產黨一黨專政的政治，轉化為民主憲政的過程。借用孫中山的話，一黨專政跟憲政民主，「如黑白之不能混淆，如東西之不能易位」。
對社會實行專政的中共，通常被稱為極權統治，所推行的是黨、國不分的黨國體制，因為全面控制、壟斷所有的社會資源，讓老百姓只能臣服在黨國之下，才能夠卑微地生存下去。這樣的極權體制，向民主憲政轉型是很難的，跟在某些方面，具有開放多元因素的威權政權，如臺灣，不可同日而語，很多人甚至認為，共產主義極權統治，只能透過暴力革命來讓它崩潰。
但自從鄧小平開啟改革開放以後，毛澤東式的殘酷極權統治，已經向後極權統治轉化了，老百姓的個人自由空間在逐步擴大，政治、經濟跟文化上的改革，也開始初見端倪。在中共體制內部，開始出現一股推動政治改革的勢力，也就是中共黨內的民主派。
那他們會不會像日本製的壓縮機一樣稀少呢？只能說確實有這樣的人存在，而且他們都有以下特色：認同民主自由的憲政制度、反對一黨獨裁專政、從中共內部積極推進中國的政治改革。
當中國進入了撥亂反正、解放思想的80年代，中共黨內的民主火種，開始重新被點燃了，在整個80年代成為燎原之勢。具體表現為王若水、胡績偉、劉賓雁、吳祖光、王若望、方勵之、嚴家其等黨內知名的知識分子，為了自由民主而奔走吶喊，甚至有胡耀邦、趙紫陽兩任總書記，所嘗試進行的民主政治體制改革。
當時中共黨內出現的這些民主派，用今天的眼光嚴格來看，是在某種程度上具有民主傾向，但沒有完全認同民主的「半民主派」。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，是因為他們的信仰和知識結構都很複雜，心中嚮往自由民主，卻又對共產主義心存幻想。從整體上來說，中共黨內的民主派，在上個世紀80年代，還沒有擺脫馬列的思想包袱。胡耀邦的「民主作風」有口皆碑，但他對黨國的社會主義制度，卻還是一往情深，只能算是「舊制度中的新人物」。趙紫陽嚮往建設市場經濟，以及自由民主的制度，但他只是在1989年天安門事件的激勵下，才說出認同多黨競選的心聲。
然而這批「舊制度中的新人物」，特別是胡耀邦跟趙紫陽，前後二任的中共總書記，他們平反冤假錯案、促進政治和解、打開中國政治民主化的大門；開展「思想解放」運動，促進自由民主思想的廣泛傳播；初步實現了中國從極權社會到後極權社會的轉變。
這裡要特別強調，打破神話的「思想解放」，對中國民主化的重大意義。中共種種「豐功偉業」的神話，支撐著他們的極權統治。中共的統治者，具有高超的說謊本領，他們隱藏對中共不利的歷史，用10%的事實，再加上90%的謊言，向老百姓灌輸為統治服務的神話。像中共在抗戰裡面，毛澤東躲在延安的窯洞裡種鴉片，「一分抗戰，二分應付、七分發展」，只打了「平型關戰役」、「百團大戰」等幾場戰鬥，卻編造出中共作為抗戰的中流砥柱，「打敗」了日本侵略者的神話，掩蓋了國軍在抗戰中的流血犧牲；還有中共的「土改」，其實是讓農村好吃懶做的流氓受益，卻編造出通過「土改」，而「解放」全體農民的神話，掩蓋了透過人民公社、戶口制度、統購統銷等制度，殘酷的剝奪跟奴役農民的事實。
胡耀邦發動的「撥亂反正」，成為了改革開放的開端。中共黨內的民主派，借著「撥亂反正」的春風，推動了「思想解放」。他們高舉批判「封建主義」的旗幟，對毛澤東的專制思想，進行了初步的顛覆，修正跟淡化了馬列主義，成功把毛澤東拉下神壇。總而言之，上個世紀80年代，中共黨內的民主派，從體制內部修正了對馬列主義信仰，對市場經濟跟民主政治作出了努力。但遺憾的是這個時候，「六四」天安門事件發生了，鄧小平舉起了屠刀，向追求民主自由的學生揮去，同時也把整肅的目光轉向了中共黨內的民主派。
「六四」之後的中共民主派
八九六四天安門事件，是中國民主化的重大挫折，保守派用坦克車和機關槍，鎮壓了青年學生和市民的「北京之春」。以「六四」為起點的鎮壓跟清洗，幾乎讓中共黨內的民主派「全軍覆沒」。趙紫陽被趕下臺並遭到了軟禁，其他黨內民主派人士，或被迫逃亡，或被捕判刑，最幸運的也難逃被撤職的命運。
好在中共黨內的民主力量，並沒有被完全摧毀。在心狠手辣的鄧小平還活著的時候，他們韜光養晦、等待時機。鄧小平逝世過了半年以後，被軟禁的趙紫陽，給中共十五大主席團上書，要求重新評價「六四」事件，重新啟動政治體制改革。趙紫陽的上書被視為，中共黨內民主派重新活躍的序幕。
趙紫陽身為中共總書記，在1989年5月16日，跟前蘇聯總統戈巴契夫會談時公開表示，如果一黨制不能有效控制黨政部門的貪汙等消極現象、難以保證民主政治的發展，多黨制就是不可避免的選擇。在「六四」事件的關鍵時刻，趙紫陽不顧鄧小平已經做出軍事鎮壓的決定，到天安門廣場看望絕食的學生，堅決主張由社會各界協商對話、在民主跟法制的軌道上解決危機。可惜他的上書，在中共的最高決策層，沒有引起一絲絲的回應，甚至一些見解相近、私交甚篤的故舊，也沒有對失勢的趙紫陽施以援手。
但趙紫陽在中共的離休老幹部、知識份子黨員裡面，卻有眾多的知音。最引人矚目的是副部級離休幹部李慎之，他在反右運動期間，被毛澤東親自打成了右派，反黨事蹟寫進了《毛澤東選集》第五卷的323頁。1979年，李慎之摘掉了右派帽子，恢復黨籍，1980年任中國社科院美國所所長，1988年任中國社科院副院長。1990年又因本性難移，在「六四」問題上，發表了支持學生的發言，被免去社科院副院長、黨組成員職務，1995年離休。
李慎之利用特殊地位，在國內媒體上，公開倡導自由主義，並明確的提出，要用自由主義思想，來取代馬克思主義、毛澤東思想。他在1998年，用宣示的口氣寫道：「自由主義是最好的、最具普遍性的價值。發軔於北京大學的自由主義傳統…一定會把一個自由的中國，帶入一個全球化的世界，而且為世界造福爭光！」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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