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宥勳:我必須抓住每一個向著懸崖跑來的孩子——讀重松清《青鳥》

朱宥勳:我必須抓住每一個向著懸崖跑來的孩子——讀重松清《青鳥》

新雨出版社 2015-06-08 09:04

「我必須抓住每一個向著懸崖跑來的孩子。」

這是沙林傑《麥田捕手》裡面,男主角荷頓許下的願望。在《麥田捕手》裡,這是一句讓人心疼的、複雜的對白, 一方面讓我們穿透叛逆的表層,看到荷頓的善良與正直;一方面也讓我們感受到這句許願背後倔強的辛酸—當荷頓孤身一人,在這個世界上衝撞奪路的時候,多希望 有那麼一個人會在懸崖邊接住他。

我閱讀重松清《青鳥》當中的八個短篇小說時,不斷浮現在腦中的,就是這句話。看到那些咬牙苦撐的國中生,我就想到荷頓;看到村內老師出手時,我就想到 麥田捕手的蹲姿。會接到嗎?還是會漏接呢?—他來得及在孩子衝下懸崖之前,守住整個大人世界都遺漏的位置嗎?每一次,當村內老師成功護住一位脆弱少年,笑 說「趕上了」的時候,我就在想,嘿,荷頓,你看到了嗎?趕上了呢。

如果小說的世界也有轉生,村內老師就是這一世人的荷頓吧。

  不過撇開這個設計不管,重松清《青鳥》跟沙林傑《麥田捕手》是完全不同風格的作品。《青鳥》的敘事輕盈,幾乎清一色採取國中生的視角(即使最後一篇 〈杜鵑鳥的蛋〉已經二十二歲,腔調上還是近於少年),因此文字本身是輕鬆、快速、平易的。但與此相對的是,小說在故事、象徵與情感轉折上,卻毫不馬虎,節 度得當。比如開篇的〈手帕〉,從一句沒頭沒尾的「幸好制服的上衣和裙子有口袋」開始,輕巧地營造了推動讀者向下讀的敘事動力;接下來整篇扣住「只能對手帕 開口」的意象,讓恐懼學校的孩子所罹患的心因性病症「選擇性緘默」和結巴的村內形成意象上的對比,終於在最後的「點名」、「答有」場景中達到感人的高潮。

重松清的這八篇小說,幾乎都能做到溫馨而不流於濫情、正向而不流於說教,書寫負面情緒卻能免於不知伊於胡底的、虛無主義式的「黑暗」。在這一點上,台 灣作家或許該多想想別人是怎麼做到的,為何能把在台灣文學中幾乎是屬性兩極的東西成功融合,可以有深度但不沈重、有幽默但不輕浮。

其中,我最推薦的就是〈青鳥〉這個單篇。在那篇小說中,村內老師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心理壓力,驅使學生們反省自己對他人的傷害,讓這個人物瞬間立體、銳 利了起來。而小說中學生的叩問(到底什麼是霸凌?什麼是真正的反省?),把這個議題開展到同類小說少能觸及的深度了。讀者不必同意村內的答案,甚至不必同 意村內的處理方式,但不能迴避敘事者尖銳的提問,那幾乎已觸及了深刻的倫理學核心。

在這個世界上,要好好活下去、好好善待他人,也許更重要的就是面對問題,而非追求標準答案吧。所以,村內老師從來不說「正確」的事,他只說「重要」的事。大部份的時候他是結巴的,但在崖邊喊住即將踏空的孩子時,卻從來都是流暢、準確、發音漂亮的。

 

 


---本文摘自《青鳥》推薦序,新雨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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