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師自殺◎沈政男

機師自殺◎沈政男

沈政男(醫師、文字志工) 2015-03-28 13:52

德翼航空客機撞擊法國阿爾卑斯山的空難事件,看起來是副機師魯比茲的自殺行為,他老早在看醫生,醫生也開了請假證明,但他還是去上班,開飛機,然後把飛機開去撞山。

這位二十八歲的年輕機師得了什麼病?是不是精神疾病?沒人知道,因為精神疾病總是被當成忌諱,病人不敢講,醫生不能談,媒體也不可以報導。

在這樣的風氣之下,航空業一直對於機師的心理衛生不願公開面對,也沒有完整因應方式,甚至要求機師必須沒有任何心理健康問題才可開飛機。難以置信地,航空公司普遍要求機師不可以服用抗憂鬱劑,否則工作不保,這禁令直到2010年才解除。即使如此,有憂鬱症或其他心理衛生問題的機師,還是不敢開口,拿精神科的診斷書去請假,因為很可能從此就不能再飛了。

只要是人就會有自殺風險,機師也不例外,即使他們都經過嚴苛的身心考驗與測試才能開飛機。機師跟醫療人員、警察類似,當有了壓力與負面情緒,專業上的要求讓他們習慣自行處理,不要通報,以免影響職務。但人沒有辦法舉起自己,當你陷入了嚴重的憂鬱狀態,被自殺想法籠罩,這時若不求助,只會讓自己更慘。

魯比茲的隱瞞病情,甚至讓一百多位乘客還有正機師跟著陪葬。要用這樣的方式自殺,必須先支開駕駛艙的另一人,魯比茲的方法是趁著正機師上廁所時將駕駛艙上鎖,然後一個人將飛機開向死亡之途。這樣的自殺方式,跟2013年莫三比克航空客機在那密比亞失事的情節幾乎完全一樣,當另一人上廁所回來猛敲機艙門,已經沒有用。

美國統計,過去二十年,大約有二十幾名機師自殺,但沒有一人是在駕駛大型客機之時,而是開著單人飛機自殺。也就是說,絕大多數的機師企圖自殺時,不會要乘客陪葬。

於是像魯比茲這樣,將整架客機當成自殺工具的駕駛,用意到底為何?是找不到其他自殺工具?還是害怕獨自死亡?抑或因為厭世而遷怒乘客?令人費解。

研究指出,這類機師自殺前,三成多有憂鬱症,也有三、四成有法律或者感情問題。

去年的馬航空難,負責駕駛的機師先前已有多次自殺企圖,再加上神秘的失事狀況,由此可推斷機師自殺導致空難的可能性很大。另外兩件類似空難,一件是1999年埃及航空客機在美國南塔克島墜毀,事後黑盒子紀錄發現,墜機前機師與副機師似乎搶著操縱飛機,指令相互衝突。另外一件是1997年新加坡勝安航空在印尼失事,正機師在副機師起身前往客艙後,把語音記錄器關掉,然後飛機墜毀。

這類事件近年開始增加,凸顯航空公司對於機師的心理健康把關還要加強。航空業對於精神疾病的禁忌也應破除,有病就要鼓勵看醫生,而不是拿工作去留來威脅,讓機師不敢請假或者吃藥治病。

 

※本文由《沈政男醫師》同意轉載。本文出處:請按此

沈政男:1968年生,台中市人。 台大醫學系畢業,老年精神科醫師。長期以通識自我教育,科學與人文兩棲。
業餘寫作多年,曾獲時報文學獎新詩首獎、梁實秋文學獎散文首獎等二十項文學獎,
時事評論文章刊登報章超過四百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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